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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可能不知道，就在他抱怨的几乎同一时间，印度北方邦班达市的温度计指向了48.2摄氏度，打破了当地1951年以来的最高气温纪录。 新德里的气温也稳稳站在45.3摄氏度。 这还不是最夸张的，拉贾斯坦邦珀洛迪镇的最高气温曾达到过51摄氏度。

　　更让他想象不到的是，他脚下这个国家，几乎包揽了全球最热城市的榜单。 空气质量监测平台数据显示，全球气温最高的100座城市中，有98座位于印度。 就在4月27日那天，全球最热的50个城市，全部在印度境内。

　　鲁比奥的夫人珍妮特比他更早“破防”。 在他们抵达第一站加尔各答时，一下飞机，夫人就用衣服捂住口鼻，快步离开了机场。 那个机场被描述得像一个年久失修的汽车站，标识不清，行李转盘慢吞吞，交通混乱。 这或许是她对印度高温和基础设施的第一印象。

　　鲁比奥这趟为期四天的访问，本来是为了修复美印关系，谈能源合作、贸易和防务。 结果，印度的自然环境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“下马威”。 热，成了他此行最直观、也最无法回避的体验。

　　他说想长话短说，因为热。 但这“热”的背后，是印度正在经历的一场被气象学家形容为“没有现代先例”的极端热浪。 这场热浪，正在把这个拥有14亿人口的国家，推向一场深重的生存危机。

　　热浪一来，最先撑不住的是电。 5月21日下午3点45分，印度全国的用电峰值功率冲到了270.82吉瓦，这是连续第四天刷新历史纪录。 这个数字相当于12个三峡电站满负荷发电的功率。 电力部说供应能满足需求，但这话在老百姓听来有点苍白。

　　太阳一落山，问题就全暴露了。 白天靠太阳能顶着，晚上太阳能没了，被烤了一天的建筑开始持续散热，家家户户的空调、风扇同时打开，用电需求“砰”一下就上去了。 这一下子就撕开了一个超过5吉瓦的供电缺口。 对于农村和低收入社区的人来说，每天断电超过10个小时是常态。 就算在首都新德里，晚上用电高峰时跳闸停电也是家常便饭。

　　有个在北方邦开摩托车修理店的老板跟记者抱怨，那天下午店里温度计显示46度，他花了三个月积蓄买的窗式空调刚转了四十分钟，巷口的变压器就冒起黑烟烧了，整条街瞬间一片漆黑，只剩下热浪和一群等不来电、满头大汗的老人小孩。

　　印度是全球第三大发电国，但约七成的电力靠火电，很多电厂设备老旧，在45度以上的高温下，变压器和发电机组动不动就故障停机。 煤价一涨，有些私人电厂觉得发电不划算，干脆就停工了。 更麻烦的是偷电，印度每年因为偷电损失的电量比例高达27%，价值162亿美元。 在北方邦一些农村，偷电率甚至超过50%。 黑帮把偷电做成了生意，发行“偷电会员卡”，甚至故意破坏变压器制造停电，然后再以三倍的电价卖电给居民。

　　电不够用，水就更紧张了。 印度七成的灌溉用水和八成的居民生活用水都靠抽地下水。 长时间高温干旱，地下水位猛降，再加上频繁停电导致抽水泵停摆，很多人连基本的生活用水都保证不了。 在新德里，供水系统已经扛不住了，不得不限量供水，每天靠油罐车往各个街区送水。

　　送水车成了最抢手的东西。 在一些严重缺水的社区，油罐车刚停稳，等了几个小时的民众就一拥而上，推搡、争吵天天发生，有的地方甚至得出动警察护送送水车，就怕发和斗殴。

　　高温、停电、缺水，这三样加在一起，普通人的日子彻底乱了套。 农作物也遭了殃，蔬菜摘下来不到两天就烂了，本该保鲜的冷库因为老是停电，跟没有一样，冷链一断，大量农产品就坏在路上了。 菜价一下子就上去了，很多家庭不得不把一日三餐减成两餐甚至一餐。 贫民窟里营养不良的情况越来越严重。

　　家禽养殖也逃不掉。 有一家养鸡场，因为晚上停电，通风设备停了，棚里五千多只鸡，一晚上全热死了。 医院里也一样，一停电，手术室和病房的空调就停了，大量热射病人挤在一起，有限的抢救条件让很多人错过了救命的时机。

　　官方通报说，今年热浪直接导致死亡的人数在37到40人左右。 但当地媒体和公共卫生专家都说，这个数字被严重低估了。 很多因为热浪引发心力衰竭死掉的人，并没有被算作“热射病”死亡。 那些倒在桥洞下、靠喝泥水熬日子的底层劳动者，可能连进入统计名单的机会都没有。 有研究统计，从2008年到2019年，印度每年因为高温相关原因死亡的人数高达1116人。 今年这场更猛、更长的热浪，实际伤亡人数只会更多。

　　5月22日，仅仅在特伦甘纳邦，24小时内就有22人因中暑死亡，死者大多是老人、农民和户外劳动者。 马哈拉施特拉邦从3月以来，记录了226例中暑病例，至少两人死亡。 在奥迪沙邦，两名教师在进行人口普查上门调查时死于中暑；西孟加拉邦选举日当天，至少有4名选民在去投票站的路上被热死。 还有一个45岁的女农民，4月下旬在田里割草时突然中暑倒地，再也没起来。 一个才9个月大的女婴，4月19日午睡时，死在了自家闷热的低矮铁皮屋里。

　　鲁比奥在台上说“热”的时候，他可能只是觉得不舒服。 但对于成千上万的印度普通人来说，这种“热”是致命的。 印度主流空调厂商的数据显示，全国家庭空调的普及率只有10%左右。 也就是说，超过3亿个家庭、十几亿人口里，绝大多数人根本用不起空调。 即使有空调，也经常因为停电而变成摆设。

　　很多人只能用土办法降温，比如把稻草浸湿堆在风口，靠水分蒸发吸点凉气，这就是所谓的“稻草空调”。 这种方法降温效果差，还容易招蚊子苍蝇。 更穷的人，连这个都用不上。

　　世界天气归因组织的研究指出，人为导致的气候变化，让印度现在经历的这类极端热浪，发生的概率比工业化前水平整体提升了3倍，有些单日最高温指标的发生概率甚至被放大了10到23倍。 原本百年一遇的高温，现在平均每5年就可能来一次。 联合国大学的报告预测，如果全球温室气体排放维持当前水平，到2076年，印度60%的国土面积将在夏季经历超过45摄氏度的致命高温。

　　鲁比奥的访问行程排得很满，要去加尔各答、新德里、阿格拉、斋浦尔。 他要谈美印贸易，谈能源合作，谈四方安全对话。 美国想向印度出售更多能源，因为印度超过80%的能源依赖进口，而霍尔木兹海峡的紧张局势让能源运输成了大问题。 印度也想缩小对美国的贸易逆差，去年这个逆差是582亿美元。

　　但所有这些宏大的地缘政治和经贸议题，在48度的酷暑面前，似乎都显得有些遥远。 当一位来自迈阿密的国务卿都忍不住在公开场合抱怨天气太热、想赶紧结束讲话时，他无意中揭示了一个更紧迫、更基本的现实：在这个国家，生存本身，正在成为一场日益艰难的挑战。

　　电网在，水井在干涸，生命在高温中无声消逝。 鲁比奥那句“简单说几句就走”，或许是一句外交场合罕见的大实话。 它背后折射出的，是一个国家在自然伟力的极端考验下，基础设施、社会韧性和民生保障所面临的巨大压力。 这场热浪，烤验的远不止是外交官的耐心。返回搜狐，查看更多